《荊棘花:逆風翻盤的奇妙愛情》[荊棘花:逆風翻盤的奇妙愛情] - 第 1 節 隱秘的痂

我繼父,在所有人面前,他是個好父親、好爸爸。
他愛和我玩一種騎馬的遊戲。
就是他蹲下來讓我騎在他身上,而他模仿馬駒聽我的指令。
但他只會在我媽媽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找我玩。
他說陪孩子玩本來就是父母的責任,以前是我親爸的問題,但現在他來當爸爸了,他一定會當個好爸爸。
那些話啊,那些包裹着糖霜和蜜餞,無比冠冕堂皇的渾話。
後來每想起來,我都覺得無比噁心。
1八歲那年,我爸跟我媽開始頻繁地吵架。
他嘲諷我媽是下不出蛋的母雞,這麼多年連個兒子都沒生出來,憤怒的時候會砸東西,家裡的瓶瓶罐罐被砸得稀爛。
直到我媽在路上遇到他挽着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,那個女人,小腹微微隆起。
我媽衝上去,還沒碰到那個女人,就被我爸扇翻在地。
我哭着想拉我爸,被一把推開。
額角磕到路邊的護欄上,扯了長長一道口子。
縫了六針。
從醫院出來以後,我媽抹抹眼淚,帶我離開了那個家。
那天起,我沒了爸爸。
2我媽帶着我搬進了一個破爛的小房子里。
無論怎麼擦洗都暗沉的地板,上湧出噁心腥臭味的管道。
角落裡總是有蟑螂來來回回神出鬼沒,噴多少殺蟲劑都於事無補。
我媽每天鬱鬱寡歡,晚上以為我睡著了,就一遍遍翻那個存錢的小盒子,唉聲嘆氣。
後來不知道為什麼,我媽的臉色稍微好了點。
她開始買顏色鮮亮的新衣服,臉上也多了一些笑容,做飯的時候還會哼起輕鬆的旋律。
直到某天,她把一個陌生的男人帶回家裡,笑盈盈地讓我喊人,」這是你李叔叔,快打招呼。」
語氣里,帶着某種很多年後我才懂得的嬌俏。
身穿藏藍色襯衫的男人身材微胖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眯成一條縫,和藹無害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。
那種糖紙精美的糖果,是班裡最有錢的小孩才會經常吃的東西。
我還看到了帶夾心的軟糖,我媽自從離婚後從來沒給我買過。
他彎下腰,輕輕地朝我招手,」笑笑,叔叔送你的。」
我媽穿着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,臉上堆滿了笑容,」別怕,吃吧,你李叔叔特地給你買的。」
他彎着腰站在那,眉宇間全是討好般的訕笑,似乎被拒絕後會非常難過。
我接過了那把糖果,他同預期中一樣喜笑顏開,還輕輕摸了摸我的頭。
李叔叔看起來像個好人,他和藹慈祥,還給我糖吃。
那時候我還太小,不知道甜美的東西也有可能是毒藥。
就像有些人,戴着偽善的面具來掩蓋腐爛發臭的內里。
3我媽再婚了,再婚的對象是李叔叔。
她結得高興,又小心翼翼忐忐忑忑,生怕這樁婚事泡湯。
她說李叔叔有正經工作,人也不錯值得依靠,關鍵是不嫌棄帶着我這麼一個丫頭片子,條件很難得。
雖然他離過一次婚,但沒留下什麼兒女,沒有其他負擔。
那年我 9 歲,三年級,對他的稱呼從」李叔叔」變成了」爸」。
只是很快就能感覺到,這聲」爸」叫得多麼噁心。
結了婚之後他依然是笑眯眯的,一副老好人做派。
他非常喜歡跟我玩,還摟着我看動畫片,以前親爸對我都從來沒有這麼親切過。
我天真地以為我多了個好父親。
那時候,他很喜歡玩一種騎馬的遊戲。
就是他蹲下來讓我騎在他身上,而他模仿馬駒聽我的指令。」
駕駕駕」的指令一發,他興奮地往前躥,像個野獸。
那是多麼幼稚的遊戲啊,分明是跟三四歲小朋友才會玩的遊戲,他卻樂此不疲。
我媽看到過幾次,只是笑笑,就去干自己的事了。
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他開始不在我媽面前玩這個遊戲了。
但我媽不在家的時候,他還是會偷偷找我玩。
我對騎馬什麼的興緻缺缺,揉着眼睛說我不想玩了。
而且我問了其他同學,班裡有男生說他三四歲的時候才玩這個。
一個九歲的大孩子跟着父親玩這個,說不上來的奇怪。」
笑笑,陪叔叔玩嘛,不然叔叔要傷心了。」
他耷拉下臉,語氣楚楚可憐。
他還幫我洗澡,說要幫我媽分擔家務。
我覺得哪裡怪怪的,況且我已經會自己洗澡了。
他問我他對我好不好,既然好為什麼不聽他話。
他還說幫孩子洗澡本來就是父母的責任,以前是我親爸的問題,但現在他來當爸爸了,他一定會當個好爸爸。
那些話啊,那些包裹着糖霜和蜜餞,無比冠冕堂皇的渾話。
後來每想起來,我都覺得無比噁心。
4大概是五六年級開始,周圍逐漸開始懂得男女有別。
第一次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,我向我媽求助。
那天傍晚隔壁的女人來我家串門,說著些附近瑣碎無常的八卦。
女人眼睛發亮地湊近我媽,壓低了聲音卻也掩藏不住那種古怪的興奮。」
欸,你聽說那個了嗎?
前面老張家的二女兒,聽說前幾天跟她媽在路上走着突然開始吐,回去她家都鬧翻天了,不知道是哪個野小子的呢。」
」嘖,這些小姑娘膽子真大。」
我媽撇嘴,露出嫌棄的神情。」
就是嘛,連臉都不要了。」
等隔壁的女人走了,我在廚房跟我媽剝蒜。
聊到這個,我媽突然呵斥了我兩句:」蕭笑我告訴你,你以後長大了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遠點,別惹了一身腥!」
」可是李叔叔也經常抱我,還給我洗過澡……他也是壞人吧?」
我媽手上的動作一僵,冷冷地瞪着我,」說什麼呢,不要臉,小丫頭片子說什麼亂七八糟的。」
那語氣冷漠而嚴厲,就跟剛剛說到張家二女兒一樣透露着嫌棄。
我下意識地反駁:」可是就是這樣啊……」」你李叔叔那是喜歡你,又沒做什麼出格的,你不喜歡就離遠點好了。」
我媽不耐煩地說完,又開始繼續剝手上的蒜,」家裡吃的用的都是靠李叔叔的工資,你可別在他面前說這些,省得被說白眼狼。」
我沉默了。
我試着把這事告訴其他人,就告訴了大姨。
我媽離婚後,大姨是唯一主動伸出援手的親戚,儘管只是塞了點錢。
大姨對我們小孩子也都挺好的,性格有些潑辣,從來都不受氣。
周末去大姨家玩,趁着大姨一個人在外面,我跟她說了家裡的事。
我以為大姨會很緊張焦急,還猜她會不會到我家找我媽,但她只是目光犀利地瞪了我一眼,」別撒謊,小孩子家的別不知羞恥。」
跟我媽的反應,一模一樣。
我急得快哭了,」大姨,我真沒撒謊。」
她沉默了半晌,有些古怪地看我,似乎是猶豫了一會兒,然後問了幾句細節。
得到回答後,她彷彿鬆了口氣,低聲道:」不要緊的。
這事以後你不要往外說了,也不嫌丟人。」
我不再開口了。
見到姓李的,我開始離得遠遠的,不跟他親近,也不叫他爸了。
那時候的我不明白,為什麼不要緊卻又丟人,為什麼我媽跟大姨她們都罵我不要臉,為什麼張家二女兒被傳八卦的時候,人們罵她不罵那個」野小子」。
我只是知道了,有些事是不能說的。
在這片土地上,有些事是不能說出口的。
是大人們心口不宣的規則,是隱晦不該提及的秘密,是提起就會被罵不要臉的程度,是十幾年內會缺失斷層,然後希望你在十八歲後的某一天瞬間開悟。
無比荒唐。
真正了解大概是在初中的生物課,生理結構那一堂。
我突然很想吐。
止不住地噁心和發顫。
那些所謂的疼愛都變成了噁心,所有欺哄的話都變成了毒藥,所有的觸碰都變成了刀子,一寸寸割在五臟六腑。
其實也並沒有發生什麼。
後來回憶起來,也許只是大姨口中的」不要緊」,只要忘記就可以毫髮無損。
但在懵懂的年紀,它成為某種羞於啟齒的沉重秘密。
我再也無法正視姓李的,連聲叔叔都不想叫。
有時候太痛苦了,我甚至會折磨自己,在別人看不到的部位狠狠地掐、擰,用筆尖戳自己,用指甲劃手臂。
用那種直接的痛苦,去掩蓋心裏的折磨。
姓李的依然面不改色,扮演着好爸爸的角色。
即使我瘋狂地躲着他,他也只是笑眯眯的,惋惜地問我,為什麼跟他不像以前那麼親近了。
只有我知道他眯眯眼下面的精光,到底藏着多少齷齪的心思。
5初中,心事和身體都像抽條的柳樹枝一樣迅猛生長。
我每天只是沉默地回家,吃飯,然後把自己關進房間里,離姓李的越遠越好。
我非常討厭跟他碰面或者對視,那偽善的目光就像在我身上一刀刀凌遲一樣。
即使在家裡不得不碰頭,我也會故意離得遠遠的。
但生活在一個屋檐下,姓李的背地裡做些噁心的事還是防不勝防。
我洗澡的時候,他會站在門口偷聽。
我是怎麼發現的呢?
有次洗澡我按到了電燈開關,浴室里頓時變黑,而門縫處透進來的光里,卻多了兩道影子。
影子迅速撤離了,同時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。
我在浴室里整個人渾身直發抖,氣得咬緊牙關,恨不得立刻出去把他給撕了。
他想做什麼?
他站在門口屏住呼吸,聽着裏面淅淅瀝瀝的水聲,在想什麼?
這讓他快樂嗎?
他到底想做什麼?

我氣得要死,但同時毛孔的汗毛也都豎了起來,被潮水般洶湧的後怕所覆蓋。
從那天起我心眼更重了,睡覺都會反反覆複檢查房間門有沒有鎖好。
以前檢查三次,現在強迫症般地檢查十幾次。
有一天我進衛生間,鎖門的時候發現鎖不上。
我衝出去問怎麼回事。
他旁若無人地說道:」啊,估計是門鎖壞了。
沒事的你們先用着,裏面有人其他人肯定也不會進去。
改天我會請人來修的。」
笑眯眯的,目光在我身上掃過,如同毒蛇在身上滑過。
遍體生寒。
我愈發警覺。
那幾天,我硬是憋着沒洗澡。
大夏天的,衣服被汗水浸濕後貼在後背上,頭髮髒得能打結,連同桌都嫌棄我身上有餿味。
我默默地忍着,看看誰能先熬過誰。
我媽看不過去逼我洗澡,我讓她坐在客廳,半步也別離開。
她說我大驚小怪。
然後,我在膽戰心驚中草草洗了一個澡,創下了人生中洗澡最快的記錄。
但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守住。
我去上廁所,上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門把手傳來擰動的聲音。
幾乎是電光火石間,我嗖地躥過去,死死地頂住門,同時發出聲嘶力竭的尖叫:」有人——!」
門把手處似乎頓了一下,然後是他平靜的聲音,」哦,有人啊。」
外面傳來我媽的聲音,」怎麼了?」
他輕巧地回答道:」沒事,我想上個衛生間來着,沒發現笑笑在裏面。」
等腳步聲走遠了,我渾身都是冷汗地提起還沒來得及提好的褲子。
剛剛尿到一半就被迫中止,導致幾滴液體都滴到了褲子上,骯髒而噁心。
我感覺自己像吞了個蟑螂,無比的恥辱。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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